喵与驼  
随便放文。
7 

【豆腐丝】查尔特勒酒与琥珀 03

29岁豆x19岁驼


游戏一旦开始,谁甘向命运低头。


(务必播放的bgm:Der Sonne entgegen








03


一场夜雪之后,慕尼黑鳞次栉比的房屋覆盖上厚薄不一的白色,太阳升起后,一部分在斜斜的屋顶上融化,露出或绛红或淡黄的漆面。


十分难得,接下来就是一连几天的好天气。气温稍稍回暖,庭院里草坪状况良好,于是两人便将大部分的时间都消磨在了足球上。

 

这令马尔科轻易地快活起来。

 

他戴上了手套,鼻尖微红,瞳孔发亮,跳下最后一个楼梯台阶时忍不住张开手臂,鼓起嘴巴模拟着发动机的声音:”Hem——”,像是即刻就能起飞。


——如果忽略裹成团子一样的衣服的话。


在走出房门前,罗伯特替他将戴歪的毛线帽压好,捋了捋后脑勺那颗蓬松的绒球,对自己的购物眼光感到十分满意。

 

“来吧,前天说好的一对一。”









皮球落在勾起的脚背,顺势被脚尖弹起,然后轻巧一拨,被控制在两脚之间,他的肌肉已经深刻记忆的动作,现在被重新唤起。指尖,膝盖,脚腕,薄薄的皮肤下升腾起暖意。


这沸腾的身体直觉。


马尔科轻盈地小跑起来,全神贯注面对防守,默数着:1、2、3……第三下时突然变速,成功突破后,愉悦地蹦到罗伯特身边,将皮球交给他。


换方防守时,局势则发生了变化,他狼狈地被罗伯特背身扛住,脚下一不留神,反而被穿了裆。在此前的人生中,他一般只有穿裆别人的份,被别人成功穿裆的次数寥寥,因此,在那一瞬间,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嗷。


他懊恼地抱着头,干脆脱了手套塞在口袋,摩拳擦掌地要扳回一局。


“嘿,Lewy!再来。”


罗伯特挑起球,将它抱在手中,神色隐隐蓄势待发,像是等待这一刻许久。


“好。”

 

这像是一场小小的角力——他们之间的游戏——锋线上势均力敌的箭矢,长久的瞄准与一瞬的击落,从过去到现在,持续进行。命运转盘成为游戏的背景,玻璃球于格栅间日复一日地滚动,在落入口袋之前不会止息。


这当然无关输赢。


休息的间歇,罗伯特停下来教他怎么更好地背身对抗。


“Marco,注意重心。”罗伯特扶住他的腰,手掌按在他的手肘上,“手臂要协助身体保持平衡。”


马尔科微微侧过头,抬睫去看他眉骨下笼罩的小块阴影。


“知道啦,中锋先生。”


帽子上的绒球扫过罗伯特的下巴,有点痒,使他轻轻笑起来,舒展开颧骨,隔着衣服温柔地捏了捏马尔科的后颈,像对待一只猫咪。

 

这关乎是,我如何了解你。

 








德国冬天的天色黑得早,他们又半玩半练地踢了一个多小时后,转为葡萄色的薄光便从云间涌出,将空气中的暖意压迫到十几米的地面。


一阵突然的冷风令马尔科哆嗦了一下。


“我讨厌冬天。”他自顾自地说道,低头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罗伯特走过去,“把手给我。” 


“太冷了。”马尔科的半张脸缩在了拉得严严实实的衣领里,小声抱怨道,但仍不情不愿地伸出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罗伯特笑着握住,勾了勾他蜷起的无名指,干燥而温暖的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手掌心上。


“这样就不会那么冷了。”


他吸了吸鼻子,往罗伯特身边靠了靠,他们一起肩挨着肩坐下,沾着草屑的皮球被放在前方的草坪上。


云层叠上落日的色彩,暗紫,绯红,橙黄,浓淡渐变,从眼前延伸至被楼房遮挡的地平线,凝固成朦胧的傍晚。冰凉的晚风从林间向四方流窜,椴树被扰动,发出潮水一样的沙沙声。


他们继续聊着足球,罗伯特放松地伸展着双腿,自然而然地说起一些以前的琐事,比如华沙的餐厅,街道足球,不被看好的训练经历,还有一个同样令人记不住的波兰名。


“他是我的经纪人。”罗伯特平静地说,然后提到自己的家人,“职业运动员这条路,也是我父亲所希望的。” 


马尔科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没有一个好问题之前最好不要开口,他想,或许这样已经够好。

 

 






他们计划从华沙坐特快列车去柏林,在柏林待上一两天,然后就前往北威州的那座老工业城市。


将近六个小时的旅途中,罗伯特在列车上断断续续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被叫醒后,他揉了揉被压僵的脸颊,努力回想着梦里的凛冬。窗外葱郁的树林正飞速闪过,将视线填为一片绿色。


“一杯咖啡?”旁边的库恰尔斯基没有放下手中的报纸,左手敲了敲桌上的包装袋。


“谢了。”他拿起杯子装了速溶咖啡,不着急冲泡,先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信息。


过了一会儿便收到讯息,一条,两条……母亲接连发了四五条,他一边按着杯把,一边皱着眉认真阅读短信。


“看看,多特蒙德的锋线肯定有你的机会。”库恰尔斯基拍拍报纸,以一种笃定的语气说道,并举起杯子,“至少,这是一次良好的职业选择。让我们稍微庆祝一下。”


罗伯特暗自叹了口气。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碰任何跟足球有关的事,一点也不,多特蒙德的事情到达之后再说。但他仍然撑起精神与自己的经纪人轻轻碰杯。


他觉得自己没有想念家乡,至少现在还没有,因为自己与它离别的时间还不长。但他怀疑自己已经记不起红菜汤的味道,毕竟味觉总是这样善于遗忘,令人遗憾。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曾日复一日地推动这变化发生,现在它如期而至,没有惊喜,也没有迷惘。

 








“当时确实没什么人相信我能来德国踢球。”


“我得说,那些人眼光太差了。”


马尔科皱了皱鼻子,有些羞赧又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在足球上,没有人会愿意跟你当对手。”


罗伯特顿了一下,缓慢斟酌着语言,脸上显出些沉思的神色。


“但足球并不总是令人如愿的,Marco。” 


因为这很复杂,就像生活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样。


“足球吗?”


马尔科的声音显得有点渺远,这个话题令他想起了什么,于是苦恼地微微皱起眉。院里的灯亮起来,淡橘色的光投射在他柔软的皮肤上,颤动的睫毛下盛起一汪半透明的焦糖色。


总有一些时刻令人想要加框定格。


罗伯特将右手放在他的左手旁边,犹豫了一会,抑制住了再次相握的冲动。

 








父亲蹲下来,耐心地说:


“Marco,不要急着告诉我答案。”


“你不希望我踢球吗?”


父亲只是摸摸他的头,“不是这样的,Marco,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


他曾经见过父亲踢足球,在更小的时候,只有一两次,画面模糊,他怀疑过记忆的真实性,或许这只存在于臆想中。总之,他开始记事后就再也没有印象,因此不认为这一方面的建议有太大可信度。


这不影响他对足球的热情与兴趣。作为一名忠诚的多特球迷,他已经悄悄地开始存钱,将一个个来之不易的硬币收好,期待着自己能够买一张威斯特法伦的球票。


但足球确实并不总是令人如愿的,确实如此。


在青年队的最后一个月,他一直被可怕的焦虑笼罩着,直到教练亲口告诉自己“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时,内心才解脱般平静下来。


结束了。


后知后觉地,冷水漫过噼里啪啦炸开的苦扁桃,留下萦绕不去的涩然余味。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精打采地在床上趴了一整天。床头柜子里锁着自己第一个足球奖杯,用漂亮的磨砂玻璃制成,那时周围的队友都比他大两岁,照片里的小瘦猴硬是将短裤穿出点裙子的味道,格外显眼。


窗户还开着一条缝,外边有一阵没一阵地下着小雨,大团模糊的树影贴着玻璃轻轻摇晃。雨声淅淅沥沥,混合着植物潮湿的气味涌入房间。


 “Marco,不要急着告诉我答案。”


他想起父亲的话,翻了个身,将被子盖过头顶。


生命中的一段记忆被摘取而出,与这迟钝而昏暗的气息无休无止地纠缠,凋零的栗子花一路滑落,人们匆匆踩过它,踩过看台上遗落的烟头与空啤酒杯,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球场,令人有放声大哭的冲动。

 

那时候硬币已经塞满了他的猪崽存钱罐,或许已经可以买一张威斯特法伦的球票,或许还不行。


 








“然后呢?”


“后来,我……”


他忽然住了口,局促地咬了咬下唇。

 

或许这些事都显得太幼稚了。


这些颠簸的心绪,飘荡的梦境与低头走过的街道,都不过是发生在自己身体里的小小风暴,只与自己有关,并且终究会平息。谈论这些,只会让自己更像个孩子。


他有点沮丧。


罗伯特总是显得那样举重若轻,似乎总是那样。他已经是一名成熟的职业球员了,自己为了比赛中的一颗好球而睡不着觉时,他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之间是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


或者……


自己只是他回忆里的一块拼图。


这一想法的出现把他吓了一大跳,即使只是一种假设,都已经令人坐立不安。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


马尔科悄悄去瞥罗伯特正专注倾听的侧脸。


但又为什么会显得好像初次了解那样珍视?

 








他有点希望这个冬天长一点。

 

足球曾经是、现在也是他忍受冬季的重要理由。


中学那块小球场的草皮总是如此轻易翻起碎屑,尤其在冬天,以至于每次开球之前大家都得弯腰填补。有时候比赛中途下起了大雪,他们便欢呼一声,丢下皮球,在老师的默许下开始打雪仗。自己被不知道是叫汤米还是弗里德里希的谁丢了满头雪粒,用力一晃便簌簌落了,一部分融化在脸颊,冰冰凉凉,还有一些沾染在睫毛,视线上方折射出一片白色光晕。于是他屏住呼吸,隔着手套笨拙地拨弄,小心翼翼地不让它们落到眼睛里。


那时他还不敢理直气壮地讲述罗西基,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他只是将这秘而不宣的梦镜藏在棉袄中,隔着衣服摸了摸缠着白色防汗带的手腕,悄悄地满足着,甚至想:


不介意今年的冬天再长一点儿。

  







那现在呢?


他摸摸自己的鼻尖,心跳加速,一些火焰般的念头盘旋在脑海,几乎要令自己晕眩。

 

 







“……进去吧。”


罗伯特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天色,果决地站起来。


“等会儿要更冷了。”


他努力使自己语气平淡,辨不出情绪,仿佛一瞬的留恋与犹豫都没有发生。


现在不是凭直觉与冲动做事的时候。


他不是在埃姆斯河畔,也不是在汉萨广场,那儿有成群结队的鸽子,气势汹汹地打翻过自己的一袋面包。圣诞节的灯光会从广场一路布置到圣莱诺迪教堂,正点时刻钟声敲响,围巾上沾满热红酒的香气。每个周五的下午三点,海诺德大街都会走出一群孩子,最矮的那位由最高的牵着,抱着一大摞鲜花,为慈善项目募得捐款。


那些景色又从黄黑色大巴的窗口缓缓推移而过,颠簸中晃荡成层叠的记忆。


他已经离开了。


只不过,在一个无比普通却又已经天翻地覆的冬日,在只听得到自己脚步声的慕尼黑街道上,再次被一名多特蒙德青年叫住。现在,他拆开了这份命运的信函,读出塞满硬币的猪崽存钱罐与夏天傍晚一场黯淡的小雨。


这一念头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未曾知晓的过去向他打开,或许正昭示着未来的无可挽回。


不要回头。

 








马尔科慢吞吞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地将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脚尖紧紧踩着前面移动的影子,几缕金发从帽子下沿翘出,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试图梳理自己混乱的心绪,像解一道费劲的数学难题,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小心翼翼地反复验算,算出了满手心的汗


——所有的解都指向了

 




我还不够了解的



我想要更了解的











————

尝试一下新排版

这当然是一个关乎过去的故事... 

都开始纠结啦:-)


 
 

心脏受不了

抖抖抖


青春风暴真的美极了

 
 

【豆腐丝】查尔特勒酒与琥珀 02

29岁豆x19岁驼

私设如山,ooc








02


   罗伯特早早就起了床,开始清点已有的冰箱储备,顺便整理了马尔科的购物袋。


   一排酸奶,嗯哼,草莓味的;小熊饼干和甘草糖,目测是两个星期的量;两盒鸡蛋、一小袋苹果、两包……不,等等。


   他皱着眉,拎出两包被压在最底层的微波炉意面,果断地丢进垃圾桶。或许这种东西的唯一好处就是不会再令马尔科弄错酱料。


   一切完成后,他捏着笔在纸上写下一串长长的购物清单,并且在水果和牛奶前面打了两个显眼的符号。








   马尔科昨晚睡得并不好。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梦,实际上,似乎连梦都没有。


   他只是在入睡上遭遇了一点困难。


   大脑不知疲倦地忧心忡忡,思绪如面团一样发酵、膨胀,从原本将要开始的冬训滑到自己被借走的手柄——凯文的正好摔坏了,不过他已经下单买了新的,一周后就能还回来。


   一月份的明斯特比慕尼黑要冷一些,现在Aasee湖已经结冰了,闭上眼就可以想象到的阴郁萧瑟,远比不上他们一同去野餐时的秋日风光。


那时凯文一边咬着三明治,一边夸张地感叹道,这是唯一与多特蒙德美得不相上下的地方。


   熟悉的世界已经远去了,这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他裹紧被子,换了一侧躺着,正好对着忘记拉紧窗户的窗帘,淡青的微光从缝隙透进昏暗的房间,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缄默的水色,他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它似乎移动了一个指甲盖左右的距离,不由得眼睛酸涩地打了个哈欠。


   或许值得欣慰的是,他没有被扔到国外,因为即使是加州的阳光也无法补偿自己对家乡的思念,还有,至少他还能遇到一位愿意帮忙的熟人。好吧,第一次认识的“熟人”。


   Lewy?


   Lewy。哦。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名字,在纠结了好一会全名的拼写后(这很正常,他想,自己并没有什么波兰朋友),才被睡意裹挟着模糊意识。


   过分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起床困难。


   在生物钟的影响下,马尔科准时苏醒,准时赖床,皱着脸在床上恋恋不舍地滚了好几圈后,才从松散的被子里挣扎着坐了起来。当他迷迷糊糊地再次将牙膏抹到手背上时,不得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精神洗漱完毕。然后,脑中一闪而过的认知令他彻底清醒:


   没有发胶。


   马尔科对着镜子,无力地拨弄了一会软趴趴的头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变异的刺猬,而且还是一只睡衣不合身的刺猬(他已经卷起过长的袖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幼稚可笑了)。最终,他长叹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这可真损害未来自己的形象。








   罗伯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低头掩盖自己的笑意,手中的杯匙缓缓搅拌着咖啡。他发誓,自己没有一点要取笑的意思,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确实很可爱。


   “早上好。”


   “Lewy,早。”


   马尔科咬着舌头说得十分别扭,刚起床的声音轻飘飘而没有着落,有点窘迫地拉开椅子坐下。


   眼前过于丰盛的早餐不免令他有些吃惊。


   “这都是你做的吗?”


   “是的,还有想吃的吗?”


   “不,不用,谢谢。看起来味道都很好。”


   马尔科用刀叉慢吞吞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煎蛋,轻轻戳了戳微微发焦的卷边儿,好奇地猜测着对方的生活。 


   一位特别会做早餐的单身男人。一名在慕尼黑生活的职业球员。他迅速抬头瞥了一眼低头喝咖啡的波兰人,轮廓分明的眉眼笼着一片柔和的阴影,抬起手腕时,深蓝色的袖扣与白衬衫相得益彰。这似乎是他无法破译的生活,像是水上另一端的孤岛,展示了一点异于世态的浮影,然而,很快又被荡漾的水波搅碎。


   那又如何呢。


   早晨阳光充沛,通过大大的落地飘窗,将地板上每一寸瓷砖的缝隙都照得灿然。马尔科感受到空气中舒适的暖意,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展开略感僵硬的一双腿。


   这点珍贵的冬日馈赠足够令他抛开杂念,放下忧虑,享受这一顿早餐。








   他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对话。


   “昨晚睡得好吗?”


   “唔,还行。”


   罗伯特注意到他完全没动那盘蔬菜沙拉。


   “Marco,或许你需要营养均衡一些。”


   “我去年就成年了。”马尔科瘪瘪嘴,不大喜欢这种对孩子说话一样的口吻。


   他实在是对那盘绿油油的东西不感兴趣,但还是勉强试了一小口,努力吞咽时不自觉地加快了眨眼频率,将为难的眼神衬出一点无辜又毛茸茸的质感。


   毫无新意的难吃。

 

   罗伯特不由得生起一些逗弄的心思。


   “无论如何,这都对身高有好处。” 


   很有效,马尔科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在暗示什么。


   对方掌握的信息成为了某种威慑,他内心对此扮了个鬼脸——他才不信。但考虑到事实上的劣势(现在离一米八确实还有一点点差距,虽然只是一点点),他又不得不保持沉默。


   不,不能问,一旦问出口自己就输了。


   他抱起杯子,自顾自地低头喝着牛奶,表明自己的态度坚决。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罗伯特笑了笑,适时转换了话题。


   这种幼稚的口头游戏实在久违,他们曾经乐此不疲,将之视为糖果一般的趣味。

 

    “中午做土豆泥炖牛肉,怎么样?” 


   很没出息地,小金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蒸好的土豆漫溢出甘甜的香气,厨具碰撞声、滋滋水汽与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交织在一起。马尔科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探头看着他熟练地处理食材,感到熟悉又新奇。


   “你……我是说,‘你们’,经常会做这道菜吗?”


   “周末,或者平时训练结束后。”


   罗伯特正往锅中倒橄榄油,讲下去之前,他停了一停, “我们那时是队友。”


   马尔科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刚刚入锅的牛肉上,并没想那么多,他期待地舔了舔唇,在半空轻轻晃荡着小腿。


   “我妈妈是最会做这道菜的人。”想起家人,他尾音雀跃得几乎要滴蜜,“她曾经给我的奖励是,一个进球,一顿我喜欢的晚饭。”


   “不怕数量过多将你喂胖?”


   “才没有。”他嘟囔着,因为隐晦的夸奖而脸颊发热(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这么容易脸红了),“其实就实行了一个月。”


   不知不觉间,他们似乎已经被纳入了某种互动的常规秩序,制造出几分熟稔的氛围。


   或者这只是错觉,马尔科想,真实的错觉。


   他半截的身体与灵魂,原本还沉浸在熟悉的世界,而现在,忽然被拽到切实的眼前,深刻感受到自己介入了另一段生命,甚至隐隐约约发觉了自己的位置——到底是路过,还是汇合?是诀别,还是相逢?昨天他可没有做梦,甚至还清楚地记得从街头数下来是第十一盏路灯,自己茫然地向一名陌生人求助。而这名陌生人,此时此刻起,就要摆脱原本的身份。


   又或者……


   他托着腮,困惑又好奇地望向外边的天空,深深浅浅的蓝色环绕成一面镜子,澄澈得没有一丝云朵的投影。


   又或者,只是阳光太好,不免令人猜想是否确实有过一段明亮温柔的日子。









   吃完午饭后,罗伯特再次检查了一下手机短信。


   昨晚给罗伊斯发的短信没有得到回复,意料之中。他有些后悔自己措辞的含糊不清,但这种事情总是难以描述,加上几分私心,便容易招致误会。


   卢卡什的回复则姗姗来迟——


   “他今早就登机度假了 p.s.私人时间,不要打扰。”


   好的,冬歇期刚刚开始,这可以理解。


   但罗伯特既觉得卢卡什昨晚不会那么早睡(他晚上七点钟发的短信,拜托,他奶奶都睡得比这晚),又觉得后半部分的强调很没必要。显而易见,卢卡什是故意的。


   看了看身旁专注于削完最后一点苹果皮的小金毛,罗伯特默默地放下手机,决定不跟他计较。


   他站起来,走过去打开客厅的音箱。


   “来点餐后音乐怎么样?”


   “不坏。”


   马尔科咬了一口苹果,还没来得及咀嚼就含含糊糊地答应道。


   “让我看看……Call me maybe?”


   他一边检索歌曲,一边自然而然地打趣道。

 

  “……什么?”


   果肉终于被顺利咽下去后,马尔科抬起头看向他,神情困惑。








   罗伯特这才反应过来,往事的距离显出骇然形迹。


   那已经——那已经是荡然无存的了。那些气泡、植物碎屑与忙碌的昆虫,指尖相触的温度、耳畔低语与鲜活的血肉纠缠,都已经被淡黄的树脂封存,连磨砺的痕迹都被固定得清晰,只有这些在告诉自己:一切都真实发生过。除此之外,生命沿着四季的轨迹顺流而下,沿途万籁俱静。


  他也曾试图将其视为他者,试图将其放置,或者遗忘,但有些东西已经无法从现实中得到确认,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到回忆本身。


   情绪与习惯仍旧挣扎于一块小小的琥珀之中,他未曾忽视由此产生的内部裂痕,如同惦记指腹一块将破未破的伤口。

 








   “没什么,只是一首歌。”


   随便哪一首都行。他退出检索页面,按下了播放键。

 



   

   [ Take control of who you are

   when the world is getting stranger

 

   Take control of who you are

   stay the same don't let them change you

 

   But when it comes apart

   when it comes apart

   just start again and open up your heart ]

 






   罗伯特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默不作声地切换到下一首歌。







——————

*红白阿伦球队位于明斯特

*为表示区分,只用Reus指代现在的阿歪

*结尾歌曲:Take Control(by Kodaline)




本来想双更,但最近有点忙&每次看球都要消耗情绪 -.- 

(令人头秃)

两人终于有点进展啦

 
 

【豆腐丝】查尔特勒酒与琥珀 00&01

29岁豆x19岁驼

私设如山,ooc











00



  “哈啰,请问您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被叫住的男子猛然停下脚步,略显迟疑地摘下了墨镜。


  “……Marco?”

 

  波兰前锋居住地的街道向来行人稀少,与慕尼黑的其他地方一般,道路两旁栽了大量椴树,繁茂枝叶在暗靛天幕的映衬下交织成影,共同构成颜色寂寥的背景,愈发衬出眼前这位少年人的鲜活突兀。


  普通的黑色夹克与深色牛仔裤,怀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晚风扰得金色刘海失了平整而微微卷翘,因此显出几分带稚气的奶油味儿。


  他眨了眨眼睛,掩藏不住自己的惊讶与疑惑。


  “您是……?”

 

  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从未遇见如此令人惊奇的事件,以至于他失态地上前,拉住了眼前人的手腕以查看手臂内侧的肌肤——除了花体的名字与生日之外干干净净。


  在他恍惚着松了力气时,被钳制者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腕,后退了几步,僵硬的姿态透露出一点惊惶与警惕。


  罗伯特试图扯出一个笑容,眉头却未舒展,眸底沉积的灰蓝与天色如出一辙。


  “这是一个好问题。”

 







01


   你未来的队友?不,一位会注定成为前队友的队友。


   你的好友、恋人以及对手?有些身份也已经过期。


   但对那个时间段的马尔科来说,还不能这样界定——他碰上了一个难题,他的过去还不是马尔科的过去,而是未来。


   难道要告诉马尔科,这些已经被确定的“未来”吗?


   他无法给出正确的答案。

 








  “所以,你在从超市回家的路上失去了意识……”


  罗伯特端着两个杯子坐到沙发上,“水还是橙汁?”


  “水就行,谢谢。”

  一直低着头的金发男孩终于抬起了头,双手接过了水杯,手指局促地在杯沿收紧,“您刚刚告诉我,您是……Lewan……d、dow……”


   他的耳朵因为打结的舌头而微微发红。


  “Lewandowski,叫我Lewy就行。”


  说完这句话后,罗伯特忽然一怔。

 




  2012年的夏天,他们正式成为队友。在去往训练营的大巴上,凯文·格罗斯克罗伊茨跟罗伊斯坐在他的前面,两个人一路上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椅背空隙里偶尔显露出几缕金发,好几次都吸引了他的目光。凯文似乎是大笑了一声,然后回过头咧嘴道:


  “Robert,我跟Marco在打一个赌……”


  “他赌我拼不出你的名字。”罗伊斯凑过来不满地嘟囔,随即诚挚地(至少很有欺骗性)问道,”Robert,你相信我能做到吗?”


  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凯文张口正要嘲笑时,罗伊斯便掰着手指逐字母拼出了自己冗长的波兰名。


  这可真不简单。


  他刻意忽略了凯文一下子变得苦兮兮的脸,对着满脸都写着“夸我”的新队友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其实你叫我Lewy就行。”


  不久的后来,他们在房间里一起打FIFA时,罗伊斯便透露了真相。


  “我第一次尝试说你的名字时舌头还会打结呢,Lewy,幸亏游戏里的你特别好用。”罗伊斯一边摆弄着手柄,一边坦承道,“Kevin不知道那已经是多次训练的结果……可千万不要告诉他。”


  “OK,我保证Kevin肯定会知道。”


  小金毛立刻作势去踹他的小腿肚,被及时按倒在沙发上,于是只能愤愤地去扯他的领口,给了一个令他哭笑不得的评价:


  “幼稚。”

 








  马尔科喝了点水,才逐渐从时间错置的愕然中挣脱出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低头试图抹去印在杯上的指痕(尽管不久之后就会印上新的),在明知故犯的循环中执着了一会,忽然感觉身上一阵凉,默默放下杯子拢紧了衣服,见罗伯特沉默着许久不说话,才轻轻开口道:


  “Lewy,可以找警察吗?”


  罗伯特仿佛被这声音震了一下,他回过神来,暗自叹了口气:


    “不,不行。出于必要,我得说,以你现在的身份和出现的地方,绝对会引起媒体轰动,所以……”


  马尔科疑惑地看进他的眼睛,却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他第一次认真看他的眼睛,灯光下半剔透的瞳色,映出小小的自己,穿梭于一片起伏的波涛之中。


  “这段时间你最好先住在这。”


  马尔科突然反应过来。


  罗伯特在路上时说自己是一名足球运动员,那么,一名在慕尼黑拥有价值不菲的房屋的足球运动员?他的身份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他是怎样认识自己?或许,严谨一点说,未来的自己。这又意味着什么?


  “我……你……阿嚏——”


  他刚想问点什么,就不得不埋在手臂里打了个喷嚏,可怜兮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


  这下不只是耳朵,他的脸颊隐隐发热,尴尬得直想钻进地缝里。


  罗伯特近乎本能地伸出手,却在半途及时收住,随即,他站起来去关上原本半开的落地窗。


  外边的天色暗得没有一颗星,城区斑斓的灯光在树影间流动,热闹与他们隔着距离。


    “Marco,我不想打扰你正常的生活。但如果你想知道一些信息的话,休息之后,明天再谈,可以吗?”


  他盯着玻璃上影影绰绰的反光,沉吟了一会,“等会我整理一些换洗的衣服,虽然尺码不会合身,你先暂时穿着。”

 

   “不,我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况且,如果我能回去的话,不一定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事情。”


  马尔科抬起头,迅速回答道,他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隐约露出一边的酒窝。


  “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嘛。”


  他有正常的好奇心,不介意知晓所谓“后来的一切”,但他不会轻易接受,也有权质疑其是否为必然的轨迹,毕竟,可能原本就存在两个世界,现在只不过是偶然发生的一次重叠。走上怎样的人生道路是自我的决定,实际上,他相信自己甚于他人。


   “总之,谢谢。至少……袋子里有一些我之前买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尽可以使用。”







  此时他还不知道,一个有着戏剧化开头的故事,其之后的发展大多不会再受参与者的控制。






 

  他们一同上了二楼,罗伯特打开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马尔科扫了一眼,里面装修简洁,物品摆放有序,应该是很久没有被入住过的客房了。


  “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敲门。”


  一切安置好后,罗伯特轻轻带上门。


  “早点休息,晚安。”

 

  “您也是。”

 

  罗伯特的脚步顿住。


  “不需要敬语,Marco。” 他转身道,神色显得极为柔和,“用’你’(Du),不用‘您’(Sie)。”

 






  在那一瞬间,马尔科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并没有真正在看自己,而是向自己身后某个无尽延伸的空间投注目光,眼底深处仿佛摇摇晃晃地升腾起一些模糊的光晕,又在转身离开时倏地坠落。


  这一场景……这一场景本身给自己带来了几为荒谬的熟悉感。不,现在正在经历的这一切,又有什么不能被称为荒谬?

  他关上门,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局促不安地思索着:


这可真像一场诡异的梦境。








————————



入了家门别想跑


大家应该知道那个发型吧?门兴某段时期的刘海驼✂

年龄上其实是红白阿伦时期,手动嫁接一下发型(。

 
 
1
© 喵与驼/Powered by LOFTER